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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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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03 00:07:22
    标签:教育杂谈
        2007年10月,胡锦涛总书记所做的中共十七大的政治报告中,将教育作为重要的民生问题,提出“优先发展教育,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的战略目标,提出要“更新教育观念,深化教学内容方式、考试招生制度、质量评价制度等改革,减轻中小学生课业负担,提高学生综合素质”等改革教育的要求。
        在此之前,8月30日,胡锦涛总书记在全国优秀教师代表座谈会上的讲话,强烈宣示了政府优先发展和投资教育的理念,提出“三个优先”的概念,即“以更大的决心、更多的财力支持教育事业,经济社会发展规划要优先安排教育发展,财政资金要优先保障教育投入,公共资源要优先满足教育和人力资源开发需要。”从中央政府到地方政府,优先发展和投资教育,正在形成一种风气,也成为地方政府新的教育政绩观的重要表现。
        这一切都显示,我国教育正在经历一个历史性的转变。经20多年国民经济和教育的高速发展,政府教育投入不断增加,全国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农村全部实施免费的义务教育,学龄儿童的出生率不断降低,教育在整体已超越极度短缺、贫困的状态。今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可能、更有条件追求好的教育、理想的教育、人民满意的教育。然而,关于什么是好的教育、理想的教育,在基本实现“普九”后如何确定下一阶段教育现代化的目标等等,人们似乎还缺乏必要的共识。不少人简单地把实行严酷应试教育的“重点学校”视为“优质教育”来追求,有些经济发达地区在初步实现义务教育均衡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耗费巨资打造重点学校、制造学校差距的努力。
        这显示了当前教育宏观形势变化的另一个重要特征:长期为教育贫困所掩盖的教育自身的各种问题开始显露,教育问题正在从外部转向以内部问题为主,从硬件建设转向以软件建设为主。举办人民满意的教育、理想的教育,只有钱是不够的。进一步解放教育生产力、促进教育均衡发展、保障和推进教育公平,提高教育公共服务的质量、改善教育的品质等等,都有赖于新的教育理想、教育哲学,有赖于新的教育体制和管理机制,有赖于一大批献身教育、锐意进取的教育家——简而言之,需要进行一场深入的、实质性的教育改革。

        当前,中国教育正在进入一个以质量的提高、品质的改善、软件的更新和提升为主的新的发展阶段。这必定是一个迫切需要理论和理论创新的时代,迫切需要教育改革和教育家的时代。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迎来的不仅是教育发展的春天,而且也是教育学的春天、教育家的春天。
        当然,也是陶行知研究的春天。对于新阶段的陶行知研究,我们具有特别的期望。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陶行知研究在很长的时间内,主要精力是用于恢复整理中断已久的五四教育文化传统,是重新启蒙,是进行拨乱反正和辩诬,清除“左”的思想造成的思想混乱和理论偏差,恢复陶行知在中国现代历史上的本来面目和崇高地位。时至今日,不能说启蒙和普及的工作不再需要,清除“左”的思想任务已经完成;文化整理和研究、普及和传播的工作仍然需要深入做下去,让更多的人——尤其是新一代管理者和年轻的教育工作者——知道陶行知,认识陶行知,学习陶行知,实践陶行知。
        同时,我们应当看到,今天陶行知教育学面临的真正挑战,也许并非以往的历史纠葛;而是当下的教育现实。一种理论的活力和生命力端在于它能够积极地应对和解决当今社会的重大问题。因而,陶行知研究必须勇敢面对、积极干预现实的教育生活,参与解决中国教育面临的各种实际问题和弊端,在教育的热点和难点中创造性地实践陶行知,发展陶行知。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使陶行知仅存在于教育史和纪念馆中,才能使陶学和陶研走出历史的范畴,成为当下鲜活的教育主题,走入当代,走入青年,不断地拓展和创新,进入“创造与振兴”的新的发展阶段。

        正如我们已经认识的,陶行知教育学说作为一种大众化、民族化、科学化的现代教育理论,与社会主义教育息息相通,与当代中国教育息息相通。陶行知的教育思想、教育理论可以应对、解决当今社会的各种教育问题,在80年代以来的陶研中已经有过许多优秀的典型和突出的例证。例如南京的杨瑞清老师践行陶行知理论,将一所农村学校办成优秀学校的事例;温家宝总理2003年批示的山西省柳林县前元庄学校通过实行村校一体、三教统筹、经科教结合促进农村致富的经验等。
        陶行知教育学在农村教育、平民教育中有广阔的天地。2007年7月,温家宝总理就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校长李镇西汇报平民教育的来信对四川省委领导批示:“来信收读,甚为高兴。他走的乡村平民教育之路是正确的,他和同事们通过‘提升教师、关爱孩子和影响家长’三件事,让孩子们享受优质教育,富有创意,符合实际,抓住了素质教育的关键问题。他们所从事的事业是高尚的,我向他们表示敬意。” 李镇西所在的中学在城乡结合部,80%以上的学生是当地失地农民和外来进城务工人员的孩子。其办学理念是“实验大师思想,践行平民教育”。他心仪的大师是陶行知和苏霍姆林斯基。李镇西说,他的追求是将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现代化,苏霍姆林斯基中国化。
        将“生活教育”现代化,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和重大命题。例如“教、学、做合一”的概念,已经成为现代教育的重要理念,被应用在教育的很多方面,需要在理论和方法上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加以完善和传播、推广。类似地,在公民教育、创造教育、可持续发展教育等许多方面,陶行知理论也大有用武之地。陶夫子有一首《保护我的树》的小诗:“割草留树,房子有得住;砍树如草,板凳无处找”。四川省萦经县的陶研会,就利用陶行知的这些诗歌进行乡土化的生态教育。当前改善农村教育的一个重要主题是培养能够适合农村需要、留得住、用得上的农村教师,提高教师队伍的素质。陶行知是从农村师范教育起家的,他的教育理论应当成为当前师范教育、教师教育改革重要的理论资源,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应用前景,有待充分认识和发掘。
        陶行知教育理论不仅可以指导和应用于平民教育、农村教育、师范教育,而且可以进入城市学校教育的主战场,在提升教育品质、构建新教育的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现代教育的核心价值、教育现代化的根本任务,就是重构教育与生活、学校与社会的关系,建立以人为本——而不是以学科为本、以考试为本、以分数为本——的教育。当前,我国教育哲学的基础正在发生从学科本位、知识本位向学生本位、生活本位的具有实质性的转变。这正是80年前陶行知倡导的生活教育的真谛。因而,陶行知的“生活教育”理论对于当前学校教育转向以人为本、以学生为本的改革,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和发展潜力。生活作文、生活德育的成功实践就是很好的例证。
        由浙江嘉兴市陶研会朱建人等倡导的“生活作文”,重建写作与生活的关系,把学生的目光引向自然生活、学校生活、家庭生活、社会生活,在生活中学写作文,写反映生活的作文;并构建起写作与生活、与学生成长的内在联系,在培养语言能力的同时,促进学生主体性人格的形成,在作文中学会做人。从而建立起“学习通过写作”、“生活通过写作”的康庄大道。中小学“生活德育”的宗旨也是如此。德育范式的转换,意味着改变学校德育工作远离生活,充斥着“口头德育”、“说教德育”的不合理状况,关注学生的现实生活世界,在生活中进行德育,发挥生活的道德价值和德育的生活价值,从而使学生从“失去自我”的“伦理学者”,转为过“有道德的生活”,成为“有道德的人”。
        只要紧密地扎根于现代生活,理论之树就可以长青。我们需要吸引、聚合越来越多的优秀中青年、第一线的校长和教师学习和践行陶行知理论,在今天的教育现实中创造性地运用和发展陶学,才能真正彰显陶行知教育理论的价值,也是对陶行知最有效的传播。我们期盼着,迎来一个“陶花”盛开,爱满天下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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